图：靳埭强与最近设计的装置艺术作品《犬易马》在圆方合影 本报摄 

最初看靳埭强的作品集时，深深为其中一张海报《爱护大地之母》所震动，淡墨由右上方起笔，划过半张海报，在左侧扫尾，全笔利落而流畅，围成一个半圆，中间有一毛笔点的红点，红点和墨线之间衬托?淡淡的肉粉色，似是健康的蜜色肌肤，又似一块柔软富饶的土地。这一点，是一个女性的符号，是母亲的象徵，是生命茁壮的意象，是关于大地之神和女性的古老神话自然而然的联想。另一层感动我的是靳埭强对水墨的运用和表达，是中国文化独有的清逸、潇洒而简约。

半年之后，有幸专访了靳埭强。靳叔年过古稀，一如既往地活跃在设计领域，这次他的设计作品是一隻黑白相间的“阿高”（Gromit）│动画《超级无敌掌门狗》的主角，即日起在圆方展出至八月三十一日。这隻小狗假扮传说中背负星象图而出的神马，幽默地引用了“河图”的典故。“今年是马年，这隻小狗也来凑凑热闹，扮成神话里的马。”靳叔说：“而我自己也一如肖马的人，喜欢变化和新事物。这个作品我取名《犬易马》，其中的‘易’既是《易经》的‘易’，也是‘变换’的意思。”靳叔一直保持对新事物的热情，创作方向也紧跟时代脚步。

物我融情与天人合一

瞭望西方│这是自民国起，中国学艺者举目远眺的共同方向。靳叔也不例外，他学过包豪斯（Bauhaus）设计，也有尝试用西方的思路表达水墨的意蕴，但因为仿效前人，都无法赢得认同，也不能贴切地表达自己的感觉。困则思变，经过反思和歷练之后，靳叔回到中华文化本身，并开创了自己的道路。靳叔善于从生活中吸取灵感，多件著名作品中都可见其收藏的小物件的影子，而砚台、石头和尺子更是他的最爱，他曾说，这些物件是温润的，有自己的情感和记忆在里面，而用这些珍爱的物件设计出的作品，妙趣横生又独具特色。旅行也是靳叔培养灵感的重要方式，“我对山水有自己的感情，经常去旅游，观察各地的山水，包括内地的名山，黄山对我的影响尤其大，而我的山水作品也包含?我对它们的感情。”有些作品中出现的物件也是靳叔在旅行中寻获的，比如《爱护自然》的主角是靳叔在京都购得的砚台，而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台湾举行的设计讲座海报，则以上海购来的一枚黑石为主角，因其椭圆的外形酷似宝岛台湾。

淡墨，砚台，石头│在设计中靳埭强的确达到了“物我融情”的境界，靳叔深受道教“天人合一”、“顺其自然”的影响，善于欣赏物件本身的形状、肌理和色泽，根据设计主题挑选合适的物件为主角，自己只顺势添加一、二点睛之笔，这样的作品似乎不仅是为主办方量身订製，亦是为这些物件量身订製。靳叔说：“儒、道、佛深深地影响?中国人的思想，而我最推崇的是道教。佛教宣扬的放下、出世的思想，要抛开许多凡念，但是我是一个非常活跃、好奇的人，对于世间精彩的事物，我很喜欢去享受它，参与其中。道教推崇的是自然和人的合一、平等。这些思想不但包含中国古代哲学的精髓，也有很重要的现世意义。幼时我在内地接受教育，没有人会教我们关于宗教的内容，但是随?自己年龄增长，经歷了一些事情，逐渐就会开始思考人、他者、自然之间的关系。”

望成榜样为来人借鉴

靳叔在书展讲座上曾说，内地现在的文化、艺术正处于一种文艺復兴般的时期，而他在其他访谈中也提到内地设计行业的青年发展潜力无限，值得香港年轻人留意。“因为交流不够，香港人对内地文化、艺术方面的进步了解不充分，我因为经常要去北京和深圳做交流展览，所以可以看到这些变化。”靳叔从先秦百家争鸣、盛唐气象和明末清初的光辉讲过来，讲到近代的挫折：“内地遭受了战争、‘文革’等等变乱，对文化有一定程度的破坏，但是文化的根没有死，积淀仍然深厚。香港经歷了殖民地管治，英国为这里带来了西方文化，但是对于中华文化，虽没有杀死，也没有发展。诚然，目前内地有一些惯有的不良习惯，一直没有改过来，但是站在坚固的文化基石上，又适逢经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，文化、艺术的春笋层出不穷，大有潜力。”

但是靳叔也说，专业态度、法治、版权意识和廉洁这些方面，香港还是领先于内地，而他在内地的公司经营时也遇到不少问题。“无论在哪里做事，我做设计从来不是为了钱，而是为了不辱使命。我希望我的坚持能成为榜样，为来人提供借鉴的经验。”

五十年前，刚到香港当裁缝学徒的靳埭强，听?最喜欢的贝多芬，挥笔写下自己的“人生宣言”，记?贝多芬的精诚，立志像他一样为人们留下好的作品；五十年后，靳叔已成为了晚辈尊敬的导师。后生望?前辈的光芒磨砺自己，在不同艺术领域成全自己的梦想。而在设计领域，幸好我们既能遥望美国的保罗．兰德（Paul Rand）、日本的原研哉，还能仰望香港的靳埭强。